2026年10月16日09:41 来源:思南读书会 作者:思南读书会 点击: 次

从左至右为李黎、胡学文、张定浩、黄德海
7月12日下午,著名作家、江苏作协副主席胡学文携其新书《龙凤歌》做客思南读书会第511期,与《思南文学选刊》副主编、评论家黄德海,《上海文化》副主编、评论家张定浩一起,见证普通人在时代浪潮的冲击下如何艰难前行。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副总编辑、诗人、小说家李黎担任主持。
关于人的命运小说
胡学文的长篇小说《龙凤歌》细腻地勾勒出60后至80后的成长轨迹与肩负的责任。它以中国北方县域乡村为背景,讲述了马家与朱家几代人的身世命运,呈现出人们在时代之河漂泊中做出的种种选择。
胡学文自述,与其将《龙凤歌》定义为“乡土小说”,他更愿将其视为“人的命运小说”。作品上半部分以乡村生活为描写对象,下半部分则转换为城市。胡学文坦言,坦言创作上半部时曾深入研读中国当代乡土文学经典。面对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乡村的苦难叙事传统,他选择另辟蹊径,转而关注精神世界:“在浩如烟海的乡土文学作品面前,我始终在思考我的侧重点是什么。对苦难的叙述已有杨显惠等大家在前,因此我想写人的文化生活,如几代女性的精神。”

胡学文
黄德海分析道,当代城乡生活方式相互渗透正引发深刻变革:在表象层面,这种融合促使不同地域人群的世界观逐渐发生转变;而在深层维度即体现为乡村人群精神世界的不断丰富。如书中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精神痕迹,母亲马秋月敏感脆弱,具有艺术家气质,她诞下龙凤胎后既担心两个孩子彼此争抢,又畏惧流言蜚语。无论是梦游还是听麻婆子讲故事,都是她缓解压力的方式。朱光明能言善辩如诸葛亮,而麻婆子这样的讲故事者则承担了精神疏导的功能。此外,书名本身也具有深层意蕴,龙凤胎的意象象征着乡村精神世界中阴阳交织的复杂面貌。如马秋月既有着极富同情心的一面,又有因其脆弱带刺的性格给家庭带来困扰的一面。“过去认为农村人没有精神生活,只是苦难的承受者。然而每一个乡村都有其精神依托,在此意义上《龙凤歌》的确是一部与人的精神和性情有关的的小说。土地提供了故事发生的背景与材料,而精神图景则是小说的核心。”

黄德海
“轻声细语”的处理方式
李黎注意到,《龙凤歌》“轻声细语”的叙事风格与胡学文爽朗的个人气质形成了鲜明反差。胡学文回应,他刻意采用“和风细雨”而非“暴风骤雨”式的处理方式,如通过寥寥数笔的细节描写来表现特殊年代的历史事件而不大加渲染:“六十年代的作家都熟悉那种生活,我以委婉曲折的笔法描写个别片段,就能把人物写活。”这种创作手法同样体现在整体结构上。小说没有以重大事件为线索贯穿始终,而是通过对多个人物的刻画来表现时代。“一个人很难定义为纯粹的好人或坏人,正如科学研究所表明,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癌细胞,只是是否发作的问题。人物的不同侧面如同一面大镜子上有不同的小镜子,我以这种描写方式让每个人物承担他们各自的使命。”胡学文如是说。

李黎
张定浩指出,与长篇小说的叙事传统不同,《龙凤歌》淡化了戏剧色彩与情节线索:“过去的乡土叙事中有一根主线引导着故事发展,最后往往走向极端,因此会有虚假的成分。《龙凤歌》并不以强烈的情节吸引读者,而是回归日常的朴素生活,反而显示出一种真实感,仿佛在读非虚构作品。”比如小说中的恶人并不是推动故事的主线,而如水花般转瞬即逝。这一写法虽然打破了常规的阅读体验,但却能带领读者深入更真实的现代农村的生活世界。

张定浩
黄德海认为,无论是“轻声细语”的处理方式还是纪实性的特质,都蕴含着胡学文对人生的认知方式。作品表面看似矛盾,事件密集却多有头无尾,但实则并非事件本身没有结果,而是作者不忍言说的创作态度使然。全作在许多关键节点,尤其是残酷的情节中绕开不谈。也正因此,书中人物始终处于温和的范畴内,借用书中比喻即“人就像一茬茬的庄稼”:生命既不会频繁迎来丰收,也很少遭遇绝产,大部分时候在一个平稳的区间内。“这并非作者有意回避,而是他看待世界的方式决定了对小说的处理方式。一个作家一旦能够清晰呈现出自我与人生的认知,其小说会缓缓呈现出长篇该有的命运感。长篇的核心不在于写法,而在于能够在长期的时间跨度中,是不是可以清晰的呈现出人物性格与命运之间的参差错落。《龙凤歌》即具有这样的品质。”
“颂歌”的精神力量
张定浩从小说的英译名入手,剖析了作品独特的精神力量。他指出,“Ode”具有“颂歌”的意思,这一源自古希腊的诗歌体裁经由浪漫主义诗人雪莱、华兹华斯的传承一直延续至当代。与虚无主义所表达的否定性情感不同,“颂歌”表达了一种肯定性的精神力量。但“颂歌”并不意味着“歌颂”,而是肯定与怀疑和反讽相交织,如扎加耶夫斯基的《尝试赞美这残缺的世界》。这种精神比纯粹赞美更加真实。
《龙凤歌》同样具有讽刺色彩。书名似乎表达了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朴素心愿,但朱灯、朱红兄妹的故事却不尽然。麻婆子提及的情与义的问题可以视作整部小说的注解:每个人都身处于辜负他人与被人辜负的过程中,其中又保留了微弱的情谊,这种看似矛盾的生命体验却是是生活的真实情态。正如之前胡学文所提到的,“也许每个人都是带病生存的个体,世界也不尽完美。然而知残缺却仍表达赞美,才是支撑生命前行的力量。”张定浩表示:“‘颂歌’也具有类似特性,每个人的结局都不光明,但也并非暗淡,在知晓结局后仍能对现时保持肯定,好好生活。这种肯定并不虚妄,而是对生命更为本真的认知。《龙凤歌》便表达了对普通人生活的肯定性精神。”
现场:戚译心
直播:张靖翌
撰稿:蔡圣辉
改稿:郭 浏
摄影:迟 惠
编辑:陈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