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6日09:46 来源：思南读书会 作者：思南读书会 点击: 次
从左至右为杨楠、金哲为
2025年8月30日下午，思南文学之家举行了题为“‘东坡之眼’是怎样炼成的”的新书分享会。新书《东坡之眼》的作者金哲为与读者们一起聚焦苏轼的画论，探讨其在中国文人画理论上的深远影响。本次活动由上海古籍出版社抱朴文化工作室编辑、该书责编杨楠主持。
苏轼画论的深远影响
苏轼在中国艺术史上具有深远影响力。金哲为指出，苏轼不仅是一位文学家，更是“文人画”理论的奠基人，其画论思想影响了中国乃至整个东亚艺术的发展脉络。
这种影响力在宋代就已显现。金哲为举例道，即使在元祐党禁时期，苏轼的文字被严控，但他的画论仍在官方典籍《宣和画谱》中被大量引用。比如《宣和画谱》评价赵昌“不特取其形似，直与花传神者也”，便直接引用自苏诗：“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边鸾雀写生，赵昌花传神”。
南宋时期，苏轼的诗句成为宫廷画师创作的重要灵感来源。金哲为展示了一系列南宋画作，如《秉烛夜游图》《芳春雨霁》，都是对苏轼诗意的视觉化呈现。
苏轼的影响力还远播海外。金哲为分享了一个有趣的发现：在日本旧书店购得的《葛饰北斋传》中，19世纪汉学家重野安绎在序言中将葛饰北斋不受推崇的原因归咎于苏轼画论的影响过深。这说明苏轼的艺术观念深远地影响了整个东亚文化圈的艺术发展。
金哲为
苏轼艺术眼光的形成——《龙图》中的画论精髓
金哲为以《龙图》与《水图》为例，深入分析了苏轼画论的核心要义，探讨了苏轼的艺术眼光——“东坡之眼”形成的原因。
苏轼对“龙”题材绘画的鉴赏与收藏，体现了其画论中艺术与实用功能相结合的特质。他珍藏黄筌、黄居寀父子的龙画，并深信其具有祈雨灵效。这种将绘画用于祈雨的做法，源自唐宋时期盛行的道教传统，宋真宗甚至将画龙祈雨法写入官方祈雨指南。苏轼对黄筌艺术的推崇颇具辩证性：一方面盛赞其“诸家之善而兼有之”，将其比作杜甫诗、韩愈文般“无一字无来处”；另一方面又指出其画飞鸟时颈足皆展的失真之处。这种看似矛盾的评价，实则是借画论表达君子“务学而好问”的主张，隐晦回应王安石变法中忽视传统学问的倾向。
苏轼还通过《六鹤图》的意象，以黄筌所绘六种鹤姿喻指同年进士的凋零，展现出其将艺术形象与人生感悟相融合的独特视角。在苏轼看来，黄筌艺术的价值不仅在于技法精湛，更在于其承继了自曹弗兴、孙位以来的画龙正统，这种对艺术传承的重视，正是其画论的核心要义之一。
苏轼艺术眼光的形成——《水图》中的画论精髓
苏轼的画水理论，则集中体现于《画水记》中提出的“随物赋形，尽水之变”主张。他强调描绘“奔湍巨浪，与山石曲折”的活水，推崇能够随物赋形、尽显水之变化的画作。这一理论不仅关乎艺术技法，更与其哲学思想深刻交融。在注释《易经》坎卦时，苏轼以水喻道：“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他认为水遇坎而流却不改其性，恰如君子处困境而守其志。
苏轼的水论对后世影响深远，马远虽未直接摹仿其奔湍画法，但《水图》十二幅仍是对苏轼水论的创造性回应。值得注意的是，南宋杨皇后命马远作《水图》赐予外戚杨谷，借水“谦逊敛藏”的意象表达政治劝诫，这既是对苏轼水论的延续，也体现出其理论在不同境遇下的嬗变。苏轼通过水论构建的不仅是艺术标准，更是一种处世哲学，让后世观者在不同的生命境遇中都能从中获得启示。
苏轼的艺术实践与生命境界
金哲为通过详细考证，还原了苏轼的观画历程。最早可追溯到苏轼21岁时与弟弟苏辙游成都大圣慈寺的经历。寺中保存了大量唐代壁画，尤其是卢楞伽的《六尊者像》，给年轻苏轼极大震撼。而在黄州时期，苏轼常将蒲永昇临摹的《湖滩水石》图悬挂壁上，在贬谪生涯中，绘画成为苏轼安顿心灵的重要方式。
苏轼与同时代画家的交往也值得关注。他与文同、李公麟、王诜等大家有密切往来，不少画作是在他的推动或启发下创作的。金哲为特别提到文同与苏轼的知己之情：文同认为只有苏轼真正懂他的画，这种艺术家与鉴赏家之间的深度理解，在艺术史上难得一见。
在读者提问环节，金哲为进一步阐释了苏轼艺术观念的现实意义。针对读者关于苏轼是否后悔入仕的提问，他指出：“伟大的人都是非常复杂矛盾的存在。苏轼经常在诗中表现出后悔，但又经常表现出不后悔。他一方面说‘我本麋鹿性’，本该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另一方面又在66岁时写《刚说》，为自己一生的刚直不阿而自豪。”这种复杂性正是苏轼作为历史人物的魅力所在。
通过这场深度分享，金哲为以扎实的学术功底和生动的叙述，勾勒出一个立体而丰富的苏轼艺术世界。《东坡之眼》不仅梳理了苏轼与绘画的深厚渊源，更揭示了他艺术观念形成的历史脉络与思想内核。重访苏轼“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的审美主张，品味其“随物赋形，尽水之变”的艺术哲思，为我们提供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审美之道。这部著作不仅是对苏轼艺术成就的再发现，更是对中国传统艺术精神的当代诠释。
嘉宾为现场读者签名
现场：王颖锋
直播：张师恒
撰稿：周邦豪
改稿：郭 浏
摄影：隋 文
编辑：陈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