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6日10:14 来源：思南读书会 作者：思南读书会 点击: 次
从左至右为张怡微、倪湛舸
2025年10月25日下午两点，“糖做的城市下着铜的雨——倪湛舸《铜与糖》新书发布会”在思南文学之家举行。本书作者、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宗教与文化系教授倪湛舸和复旦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张怡微作为对谈嘉宾，与大家共读诗中生命的沧桑感与情感变化的微妙层次，讨论诗与理论、文学与宗教之间的关系。
《西游记》与克苏鲁神话的交汇
活动伊始，张怡微由倪湛舸的学者、诗人、小说作者、学者的多重身份，引出了倪湛舸写作的缘起。倪湛舸指出，她的研究起源于《西游记》的宗教解读。传统上，《西游记》在清代被视为“内丹修炼”的教材，而非单纯的寓言故事。胡适后将其“打断”、去宗教化，直到21世纪有了新的修真小说的兴起。她认为，现代“修仙小说”实际上是对《西游记》的再发明，将古代内丹传统与现代娱乐文化相融合。
倪湛舸
提及《铜与糖》，倪湛舸将诗集的缘起与她对“克苏鲁神话”的研究巧合地交织。克苏鲁最初由美国作家Lovecraft在一战后的焦虑氛围中创造，象征人类理性极限之外的古老恐惧。于是她在整理诗稿、撰写论文的过程中自然吸收了这一形象，将其与中国修真小说相并置，思考恐惧、焦虑与文明毁灭的精神象征。
倪湛舸总结自己的创作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直觉驱动的梦境与自动写作，带有无意识的自我疗愈；第二阶段是理性建构，融合短诗与长诗，接近实验性小说；第三阶段则借以诗论赋予诗集哲学结构，超越人类理性。她坦言，“我只有在痛苦的时候才可以写出诗”，因此与洛夫克拉夫特以负能量创作的精神相通。倪湛舸认为诗、小说与理论三者相互渗透、互为补充。她主张文体是一种社会与商业的约定，带有标签属性，但她刻意拒绝被分类或迎合市场，追求“越界写作”。受先锋文学影响，她坚持“冒犯读者”的创造性路径，认为真正的写作应开辟无人之境。
张怡微
从皮埃尔到天雨沸铜的世界
接着，张怡微把话题转向了《铜与糖》的整体结构。倪湛舸首先解释了标题的来源，它取自法国诗人亨利·米修的“糖做的城市下着铜的雨”，这句诗中腐朽与美、毁灭与甜腻的并存，她以此致敬米修的散文诗传统。诗集共分为四个部分，前两章以人物“皮埃尔”和“艾琳娜”命名，源于她在法国南特生活时的真实观察。河边的流浪汉与一辆刻着“艾琳娜”名字的自行车，触发了她的灵感。这两个人物不是具体的人，他们在诗中逐渐演化为男性与女性的原型，象征众生的共相，代表人类在生死与循环中的反复重生。后两章延展至文明崩坏与重建的主题，构成一部轮回叙事的精神史。
在诗集的视觉构成上，插图由插画家黄家馨绘制，并由华师大出版社美术编辑多次修改封面，形成了如今带有热带雨林与绛紫花朵意象的版本。倪湛舸认为这与克苏鲁神话的集体性写作相似，从洛夫克拉夫特的个人构建到后人共同扩写的宇宙神话，创作本身是一种流动的、众生参与的过程。诗集所要表达的正是这种“一即众，众即一”的辩证理念。
作品中还穿插大量神话意象，但倪湛舸强调，她偶有引用都是以宗教学视角重新理解这些符号。现代宗教学研究的不只是信仰史，更关注宗教与政治、经济、文化在现代社会的交织，因此“天雨沸铜”等佛经意象与克苏鲁神话一样，都可视为现代精神焦虑的象征体系。 张怡微提到《铜与糖》语言融合理性与感性，如此，该书中的叙事段落是否是对前述诗句的延伸与注解呢？倪湛舸由此延伸到诗与论文的差异。论文讲究逻辑与字数限制，是一种理性训练，而诗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感动。就像《望尽风里的眼睛》灵感来自一次会议上无意听到的斯拉夫民歌歌词，“不懂其意，却被击中”。这种“感性触发”是她理解诗的根本：诗不需被理解，只需被感受。
随后，倪湛舸指出，《铜与糖》中的“天雨沸铜”出自佛经“坏劫”时期的末日景象，而“糖”来自她在梦境般的游乐场里吃棉花糖的刀头舔蜜感。诗集的主题便在于此：在甜与痛、毁灭与重生之间，语言化为感知世界的仪式。
现场读者
“意见欲”与“诗纵欲”
张怡微指出，《铜与糖》在探讨诗与欲望时突破了传统“诗言志”的范式，她以《西游记》为例，指出唐僧动心即招妖的逻辑体现了古代对欲望的压制。倪湛舸回应道，她在诗论中提出“诗纵欲”，以佛道思想重新阐释“意见欲”。“意见欲”在《西游记》中是应被除去的六根之一，而在当代文化语境中却代表主体意识与欲望的重新觉醒。
她认为现代社会以国家和资本规训欲望，而诗歌应成为“以意见欲”的突围行动，让人重新感知被压抑的生命本能。张怡微进一步指出，倪湛舸作品中的“高敏感”与欲望并非应被消灭的贼，而是艺术家创作的根源。
最后，面对诗中“我们生活其中的世界就是为我们存在的世界”这句话，倪湛舸对这个世界提出了自己的阐释，“我能感受到的世界就是我感受到的世界。”
嘉宾为现场读者签名
现场：丁黄玥秀
直播：林悦宁
撰稿：丁黄玥秀
改稿：郭 浏
摄影：隋 文
编辑：陈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