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6日10:36 来源：未知 作者：上海作家网 点击: 次
2025年11月22日下午，上海思南文学之家举办了一场题为“看见‘童话内外，那些残障之身’”的新书分享会。本次活动围绕加拿大残障作家阿曼达·勒迪克的作品《破形记》展开，残障社群平台“少数派说”主编沈妍，作家、翻译家于是进行对谈，并邀请专业手语翻译顾一凡现场翻译。这场别开生面的分享会，从童话视角切入残障议题，引发读者们对现实社会中残障人士处境的思考。
一、从现实进入童话
于是开场即指出本次分享会的核心话题：“童话是如何塑造现实的？”她以近期郑智化在登机时投诉轮椅设施的新闻为切入口，指出公众对残障人士存在认知偏差。当郑智化需要投诉和帮助时，话题被转移成了所谓的“特权”讨论，人们忽略了残障人士应该拥有什么样的设施和服务这一本质问题。
沈妍则从自身坐轮椅出行的经历出发，分享了现实中的种种困境。她在高铁上的遭遇尤为典型：她每次去无障碍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座位上都堆满了行李箱，轮椅都进不去。这些细节展现了残障人士在日常出行中面临的实际障碍。于是进一步提出，这种困境导致了一个恶性循环：“为什么在我们的一线城市当中，残障人士的可见度那么低？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未给他们创造合适的出行条件。”
《破形记》的作者阿曼达·勒迪克的创作动机正源于此。作为一位从小被确诊脑袋中有肿瘤的人，她在一次森林散步时意识到没有公主会拄着拐杖或是坐着轮椅到森林里去旅行。这个发现促使她重新审视童话如何塑造了我们对“正常人”“主流的美”和“健全”的认知。
二、“医学模式”和“社会模式”
《破形记》中提出的“医学模式”和“社会模式”成为了接下来的讨论焦点。于是详细阐释了这两种模式的差异：医学模式把所有的问题归咎于疾病，而忽略了社会应当做的事，因为所有责任都被灌注到了患者、家庭、医生身上，等于把这些边缘化有残障的人变成了“他者”；而社会模式则与医学模式相对应，残障和疾病是整个社会都要面临的问题，但社会模式引出的“慈善”却意味着，把帮助别人这件事变成了持有资本和权力的人的选择，而不是整个社会应该承担的责任。
沈妍认为，这两种模式并非二元对立：“我们还是要根据自己的情况做选择。医学模式也不是需要完全摒弃的，或者说我们要崇尚社会模式，两者都有好的和不好的地方。”“这个模式应该让残障人士自己选择，而不是让他人选择。”
三、通过童话重塑“健全主义”的视角
于是接下来提到，《破形记》是一部“重塑视角”的好书。书中对经典童话的重新解读极具启发性。小美人鱼用声音换取双腿，或许可以让我们联想到残障人士在社会中被迫进行的残酷交换——为获得接纳，必须牺牲部分自我。灰姑娘的故事则意味着一种“配得感”对人的扭曲：“你必须要美、健全、顺从和投入，你才配得到你想要得到的理想爱情。”如此这般的分析，让童话从单纯的儿童读物变成了社会意识形态的载体，让读者看到这些故事如何潜移默化地塑造人们对“正常”与“异常”的区分。
接下来的讨论直接指向所谓的“健全主义”。于是指出，健全主义的核心在于“大部分人会认为人应该有一个标准形态，就是所谓的正常美和普通，不符合这个标准的都是异类，都应该被耻笑、被霸凌、被支配”。而过去的童话，很多都承担了强化健全主义的功能。于是分析，童话通过魔法实现“华丽丽的转身”，强化了健全主义的逻辑，并存在与资本主义的共谋关系：“美可以消费，美有再生产力，所以不美是无用。当一个东西被判定为无用的时候，在资本主义的体系当中，它就是没有必要存在的。”
《破形记》在语言层面展开了对“健全主义”的抵抗。沈妍特别强调尊重个体自我命名权的重要性：“前提是残障人士自己愿意叫什么，如果他自己愿意叫聋人那么就叫聋人，如果愿意叫自己听障者就叫他听障者。”这种对语言的敏感不是简单的政治正确，而是对健全主义的挑战。
四、多元的未来
互联网时代为残障群体提供了新的发声平台。于是观察到，在BBS、小红书、B站等平台上，很多以前没有机会发声的残障人士能够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沈妍正是通过B站账号记录测试城市无障碍设施的实况，并引用《无障碍环境建设条例》等法规为群体争取权益。
现场的一位聋人读者程菲菲（她同时是一位手语老师）分享了自己的感受：“小时候童话给我的印象是什么呢？那就是人必须是十全十美的。这个时候我就觉得，我听不到，我也说不清楚，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失败的人。”直到长大后才发现，自己跟别人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使用的语言不同。这位读者特别感谢本次活动配备手语翻译：“如果活动没有安排手语翻译的话，我大概率不会参加，因为没有人会手语，谁来翻译呢？”
程菲菲现场演示了“破形记”的手语表达，将其诠释为“人在房子里找到办法打破屏障”。这个生动的诠释恰好呼应了全场的核心议题，即：打破有形和无形的隔阂。
分享会在全场学习“破形记”手语表达的温馨氛围中结束。这场分享会为创造一个更具包容性的社会提供了重要方向。正如一位读者所言：“我们互相在共同的一个世界里面成长和融合，才会让我们未来的世界更加美好。”
现场读者
现场：陆紫涵
直播：林悦宁
摄影：陆紫涵
撰稿：周邦豪
改稿：郭 浏
编辑：陈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