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6日10:41 来源：思南读书会 作者：思南读书会 点击: 次
从左至右为王旭、杨燕迪、李栋全
12月7日下午，《论歌剧》新书分享会在思南文学之家举行。著名音乐家、翻译家、批评家杨燕迪，上海音乐学院博士、歌剧理论教师李栋全，与读者共同走进当代哲学巨匠伯纳德·威廉斯的歌剧世界，以思想者的眼光看歌剧，照见歌剧深处的世情人心。活动由本书责编王旭主持。
译制缘起：哲学与歌剧的对话
本书的翻译缘起于李栋全向杨燕迪寻求翻译书目推荐，杨燕迪推荐了伯纳德·威廉斯的《论歌剧》，并指出，威廉斯作为一位伦理学家和道德哲学家，继承了西方人文知识分子深入介入音乐的优秀传统。
杨燕迪
威廉斯的歌剧造诣并非源于音乐专业背景，而是因为他担任了英国皇家歌剧院董事会成员长达二三十年，以一位资深观众的身份深度卷入歌剧世界。他哲学家和理论家的身份，使得他对歌剧的洞察角度与音乐学家和表演者截然不同，这也是本书观点的深刻性所在。
李栋全回忆，在特殊的历史时期，两人借助线上会议，耗费了大量时间逐词逐句地进行校稿，曾因深入探讨一个句子背后的文化、历史和哲学语境而不知不觉校对了四个小时。杨燕迪指出，音乐翻译的难度在于其涉及技术语言和哲学美学的深度思辨性。这部译著凝结了三位译者的心血，杨燕迪赞誉它已达到经典高度，值得读者读一辈子。
李栋全
歌剧美学的三重维度：本质、制作与鉴赏
杨燕迪将《论歌剧》的核心概括为对歌剧美学三个重要方面的探讨：作品创作、现场呈现，以及观众歌剧鉴赏。其中，第一篇《歌剧的本质》是全书指导性的文论，它精深地论述了歌剧与音乐剧的区别、语词与音乐、戏剧的关系等根本问题。
随后，两位嘉宾深入探讨了当代歌剧表演领域的不同潮流与威廉斯的哲学思辨。其一是针对二战后兴起的“本真主义演奏”（Authentic Performance），其二是“历史知情表演”（HIP）。李栋全提出，纯器乐复原尚可，但在歌剧中，是否需要甚至可能还原舞台部分的“本真”布景和服装，是一个复杂的难题。与此同步发展的是歌剧导演地位的提升和“导演戏剧”的出现，即通过颠覆性的新制作来诠释经典作品。威廉斯对这种脱离作曲家创作语境的导演创新持有批判态度，但认为这一问题值得深入研究。
提到歌剧观众，席勒的著名论文《论素朴的诗和感伤的诗》将观众分为感官性的，即追求感官享受、歌喉表演，和有反思能力的，即通过教化的、能够看到作品背后的文化、哲学内涵两类。他认为最理想的观众是能将感官享受与文化反思相结合的。李栋全也观察到，音乐剧观众中存在类似“饭圈文化”的趋势，即专注于演员个人，而非对作品本身进行深层反思。
莫扎特：对人性的多维观照
莫扎特也是伯纳德·威廉斯重点评论的一位经典作家。杨燕迪指出，威廉斯在《论歌剧》中对莫扎特的解读极具启发性。莫扎特与瓦格纳、威尔第并称为西方歌剧史上的三巨头，他的作品在戏剧与音乐上达到了完美的平衡，是歌剧保留剧目中的基石。
威廉斯对莫扎特三部喜歌剧的解读超越了音乐层面，直指人性的复杂。《费加罗的婚姻》是启蒙运动价值观的正面体现，最终以和解收场。然而，威廉斯敏锐地读解出伯爵夫人在不得不与女仆合作对付花心丈夫的过程中内心深藏的屈辱感。这种对人物深层心理的洞察，为理解角色增添了新的维度。
杨燕迪坦言，“这本书里面最棒的文章就是莫扎特的《唐·璜》”。威廉斯将《唐·乔瓦尼》中的唐璜定性为“生命力”的化身。他认为唐璜虽然打破一切规矩，但其带来的活力使世界免于无聊，故不能用一般道德准绳简单评判，这一论断深刻地反思了西方文化中对该人物的解释。而《女人心》在威廉斯看来“让你不舒服就对了”，它揭示了人在世俗情感中的不完满和无奈，具有深刻的反讽性。
李栋全补充，当代观众对该剧的热爱也源于其音乐的晶莹剔透和对表演技术的关注。杨燕迪总结，莫扎特虽只活到35岁，但其作品体现出对人性多维的观照，人文高度难以逾越。
现场读者
瓦格纳的复杂性与普契尼的辩护：现代歌剧的思辨
杨燕迪坦言，威廉斯对理查德·瓦格纳的态度是“尊敬有余，喜爱不足”，与他个人的感受相似。他提到，瓦格纳作为集作曲家、脚本作者、导演于一身的天才，因其作品的巨大影响力及其思想中强烈的反犹倾向，成为一个复杂且具有争议的“烫手山芋式”人物。
威廉斯试图将瓦格纳卓越的音乐成就与其理论文字中的危险因子剥离。李栋全分享了威廉斯对《尼伯龙根的指环》结尾的深刻解读，即宏大的葬礼音乐赞颂的并非英雄的死亡，而是每个人为自己的理想和行为付出的所有努力。杨燕迪同时指出，瓦格纳的音乐存在一种吞食感和强迫性，使得歌剧人物缺乏独立人格，这也是可能令人反感之处。
此外，威廉斯在书中对普契尼进行了独特的辩护。普契尼曾因作品俗气而被理想主义的评论家约瑟夫·科尔曼批评。威廉斯虽然承认普契尼在趣味上低一点，但他认为普契尼精准把握了观众对感官享受和歌喉技术的心理期待，这种投观众所好的倾向在歌剧本质上是“合法的”。关于20世纪歌剧，威廉斯探讨了亚纳切克的《马克鲁普洛斯档案》，该剧启发了威廉斯对“人生因有限而有意义”的哲学命题的思考。
最后，杨燕迪还列出了心目中的十大歌剧，包括莫扎特《费加罗的婚礼》、威尔第《奥赛罗》、瓦格纳《特里斯坦》、普契尼《波西米亚人》、施特劳斯《玫瑰骑士》、柏辽兹《特洛伊人》、比才《卡门》、穆索尔斯基《鲍里斯•戈杜诺夫》、贝尔格《沃采克》和布里顿《彼得•格赖姆斯》，它们代表了不同时期，不同风格，以此来界定歌剧艺术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
嘉宾为现场读者签名
现场：丁黄玥秀
摄影：隋 文
直播：张师恒
撰稿：丁黄玥秀
改稿：郭 浏
编辑：陈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