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6日10:50 来源：思南读书会 作者：思南读书会 点击: 次
从左至右为黄昱宁、黄福海、吴刚、曲卫国、谈峥
从左至右为于漫、陆经生、程弋洋
2025年12月27日晚，第21届“上译”杯翻译竞赛颁奖仪式在上海思南文学之家举行。本次活动包含嘉宾对谈与颁奖两大环节，特邀上海外国语大学翻译学院教授吴刚、上海译文出版社副总编黄昱宁、本届大赛英语组评委曲卫国、谈峥、黄福海与西语组评委于漫、陆经生、程弋洋参与对谈，就当代翻译工作者与AI的互动关系，展开了一场深度对话。本次活动由卢隽婷主持。
一、 警惕“有句无章”
“看完今年的参赛译文，我们在评委群里感慨，译文的同质性太大了。”
谈峥在点评伊始便直指痛处。本届赛题所选文章均以高难度、高文化负载著称，主办方试图以此凸显“人脑的优势”。然而谈峥指出，AI工具的使用让许多译文陷入了思维定势：“大家几乎都把几个关键名词翻译得一模一样，被AI的思路框死了。我们原本期待看到的个性与灵活性，在算法的‘标准答案’下变得稀缺。”
谈峥
对此，吴刚给出了更深层的理论剖析。他引述中国古典文论，将这种现象总结为“有句无章”：“中国古文讲究‘句’与‘章’的关系。AI翻译往往字面上都对，甚至挑不出错，但坏就坏在‘都对’。它缺乏整体的审美走向和情绪底色，导致文章只有零碎的句子，却看不出整体的形态。”
吴刚
黄福海进一步补充道，AI通过汲取海量大数据生成译文，其本质是追求“最大公约数”。“因为速度快，所以必然只能提取最大众化的东西。”他强调，人的翻译工作，应当具备自己的风格。“一句话你交给周树人和周作人来写，两个人就算是兄弟，处理起来也一定是不一样的。”
黄福海
二、 穿越文化陷阱的“深读”
如果说同质化是AI带来的表层危机，那么对文本深层文化意涵的误读，则是机器目前的“盲区”，也是人类译者的机会所在。
黄昱宁
曲卫国从语言学角度分析了赛题英语原文中“Face”一词的处理。他指出，在赛题选文语境中，Face并非简单的“脸”或“面相”，而是涉及表情与社会心理的建构。“很多译文受机器影响，突然跳出一个‘民族志’的词汇，这在文中显得非常突兀。如果译者不能理解词语在特定语篇中的联想意义，仅仅进行对等的符号转换，翻译出的中文便是‘不通’的。”
曲卫国
而在西语组，挑战更为隐秘。程弋洋列举了只有“深读”才能识别的陷阱：略萨名作《绿房子》涉及其军校生涯，关键词本应是“军校生”，却被大量误译为“学徒”；文中提到的“打击”，实则暗指略萨与加西亚·马尔克斯当年在巴塞罗那那场著名的互殴。“这些信息负载极强，你必须既读过原文，又了解拉美‘文学爆炸’的历史背景，甚至熟知作家的生平八卦，才能避开陷阱。”程弋洋坦言，“我们选这篇，就是等着大家掉进这些机器无法识别的文化陷阱。”
程弋洋
三、 在“准确”之外寻找情感共振
面对AI的步步紧逼，人类译者的核心竞争力究竟何在？现场评委一致认为，在于情感的共鸣与审美的冒险。
于漫分享了一个动人的细节：原文中用阿兹特克文明的象征“太阳石”来形容略萨的风采。AI工具普遍将其直译为冷冰冰的“太阳石”，但在优秀的参赛译文中，有人将其处理为“如太阳石般坚毅、从容的风采”。“这就把‘石头’背后的深层文化意象转化了出来，这是目前处于‘婴儿时代’的AI难以做到的。”
于漫
吴刚则鼓励译者要敢于“剑走偏锋”：“好的文学翻译有时候需要一点冒险。不要满足于90%的人都会选的稳妥用法，有失才有得。”
陆经生
四、 做文字最忠实的“摆渡人”
在颁奖环节的尾声，西语组一等奖获得者、来自北京大学的徐泉发表的感言，为这场关于“人机之辩”的讨论画上了一个充满温情的句号。
“翻译，尤其是文学翻译，从来不仅仅只是一座简单的沟通桥梁。”徐泉说道，“我们译者所坚持的，其实是要在词句间徘徊，在文化间穿梭，在意义间抉择。我们努力成为写作者的同行人，阅读者的领路人。”
她将译者比作“文字最忠实的摆渡人”和“文化最静默的守望者”，这番话引发了全场长久的掌声。
黄福海为徐泉颁奖
主持人卢隽婷在总结中引述了评委程弋洋的题词——“于告别中见永恒”。这或许正是本届“上译”杯最深刻的内涵：在与传统翻译方式逐渐“告别”的技术浪潮中，人类对于文字温度、文化深度以及精神交流的渴望，依然是一种永恒的存在。
现场读者
现场：王颖锋
直播：林悦宁
撰稿：王颖锋
改稿：郭 浏
摄影：迟 惠
编辑：陈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