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6日11:01 来源：思南读书会 作者：思南读书会 点击: 次
从左至右为张新颖、张清华、何言宏
2026年3月28日下午，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张清华携新著《诗歌的肖像》，与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张新颖、上海交通大学人文学院教授何言宏做客思南读书会，围绕“如何为诗人画像”这一主题，展开了一场关于诗歌与诗人生命本体的文学漫谈。
生命本体论的诗学
《诗歌的肖像》是张清华的诗歌评论集，书中选取了郑敏、徐志摩、海子、顾城、欧阳江河等二十余位中国现当代诗人，以“生命本体论的诗学”为核心，探讨诗歌文本与诗人生命实践的深层关联。
谈及书名与书中诗歌批评的核心理念，张清华指出，理解现代诗歌，首先需要建立一种“复杂的精神现象学”视角。从黑格尔的“时代精神”到弗洛伊德的无意识世界，随着精神现象学走过的漫长跨度，现代诗歌也已然完成从外部世界走向内心幽微的转向。
“生命本体论”是张清华此次画像的另一核心坐标。在张清华看来，伟大诗人的写作必然与其生命经验与个体命运互相见证、血肉相连，如屈原以生命践行《离骚》的孤高，海子将诗歌视作焚烧自我的烈火，成就“一次性的诗歌行动”。
他也谈及李煜的亡国之词与李白的万古情愁，他们的诗歌超越了世俗伦理的尺度，而正是这些在现实中并不完美、亦不成功的个体，却以最诚实的灵魂写下震撼人心的诗篇。张清华从生命本体论的角度来理解李煜：“我们意识到我们是必死的，我们才有哲学处境，才会考虑哲学问题。从哲学的意义上来讲，每个人都是失败者，文学是失败者的事业。”因此，生命本身超越了道德，一如李煜在某种意义上接受了自己是命运面前的失败者。
“读诗的最终目的是读懂人，读懂人就意味着我们在内心世界里为这个诗人画了一幅肖像；当我们大致完成一幅肖像的时候，也意味着完成了自己的某种精神活动，实际上也完成了一幅我们的自画像。”张清华说。
张清华
用故事为诗人画像
何言宏指出，张清华的文字有很高的标识度，在精准解读诗歌密码的同时，更以生动的叙述、细腻的共情，为一位位诗人勾勒出鲜活的精神肖像，特别是对一些诗人轶事的叙述，格外引人入胜。
何言宏
张清华分享了为诗人画像的心得，“述而不论”是他独具特色的书写方式。在他来，好的评论就如《庄子》中的寓言，往往以故事、细节与场景来体现人。
他讲述了欧阳江河生活中的率性，然而，正是这样一位生活中大大咧咧的人，在诗歌中却展现出惊人的缜密与深邃；他也深情追述了在诗歌圈中默默拍照、为海子奔走的无名诗人卧夫。当他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告别世界，人们才发现他留下的诗篇。 “这么好的人，在生活中有这么多次的交集，我居然没有认真地注视过他，认真读过他的作品。”回忆往事，张清华依旧遗憾不已。在他看来，对诗歌的理解归根结底是对人性的理解。
何言宏对此同样深有感触。他回忆起自己在各类诗歌活动中，总能看到卧夫的身影。他坦言，张清华对卧夫的发掘尽到了一个批评家最重要的责任，让我们重新思考批评的意义——批评家不仅要关注经典诗人，更应有谦卑与悲悯的情怀，看见并珍视那些被淹没、被忽略的灵魂。
让一切人成为一切人的同时代人
张新颖回忆了与郑敏先生的交集，他谈到了老一辈诗人对诗歌与世界关系的思考——诗人不应自我膨胀，而应谦逊地与自己之外的世界保持对话。“当我们放下那个坚固、膨胀的自我时，或许能从诗中读出更多东西。”张新颖说。
张新颖
新批评派主张在文本分析中将诗与作者、作者与作品乃至作品与读者隔离开来，而张清华的批评将诗歌与诗人的个性命运联系起来，与传统的“知人论世”一脉相承。他带着谦逊、虔诚的态度来叩诗歌的门扉，将诗歌批评变为一场开放的灵魂对话，将文本、诗人、时代与生命体验融为一体。这也是对郑敏先生寄语的最好回应。
谈及如何触及诗人生命的本质，张清华再次强调，我们首先应该接受“用生命写作未必是道德主义的生命写作，可以是一种另类的精神现象。”天才诗人的诞生往往是“用生命写作”的反例，然而天才依然是极少数。诗人的一生注定是被忽视的，如同我们所有人的命运。我们能够从诗歌当中读到自己，当我们意识到这一点，便会变得通达，在拥有哲学高度的同时保持谦卑：“你知道生命的限度你就理解了诗。”
嘉宾为现场读者签名
现场：陆紫涵
摄影：迟 惠
直播：赵 晴
撰稿：王瑞琳
改稿：郭 浏
编辑：陈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