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6日11:11 来源：思南读书会 作者：思南读书会 点击: 次
从左至右为李晓东、陈灿、朱鸿召、许道军
2026年5月23日下午，诗集《瞬间》新书分享会在思南文学之家举行。作者陈灿，华东师范大学文学博士、中国作家协会著作保护与开发委员会副主任李晓东，复旦大学望道研究院常务副院长朱鸿召，上海大学文学院教授、创意写作博士生导师许道军共同出席。四位嘉宾围绕这部从战火与创伤中生长出来的诗集，展开了一场动人心魄的对话。中国作家协会原党组书记金炳华也发来贺信，由李晓东代为宣读。
一、 战火中走来的“战士诗人”
陈灿是一位亲身经历过边境战争并负重伤的“战士诗人”。1984年，19岁的他从安徽老家入伍，不久便奔赴云南老山前线。在一次战斗中，他被炮弹震下悬崖，左腿粉碎性骨折，在战地医院和后方医院卧床治疗近两年。他在分享中回忆，自己曾在猫耳洞里用铅笔头在烟盒上写诗，在病床上无法执笔时便口述请护士记录。金炳华在贺信中指出，陈灿“以革命战士的乐观主义面对困难陈述伤痛”，其诗作“传递正能量，给人以鼓舞和力量”。
陈灿将自己形容为“脸上粘着泥土的人”“身上披着硝烟的人”“身上雕刻着诗句的人”——泥土来自安徽老家的故土，硝烟来自南疆战场，诗句则来自灵魂深处永不愈合的疼痛。他说：“我的诗句里，可以凝出血来，我的每一行诗都是我牺牲的战友的骨头在支撑着。”他写诗不是为了把文字分行，而是“为了将那些走远的人一个一个拉近”。
他特别讲述了那些“远去的声音”：炮弹在猫耳洞边爆炸的声音；战友因伤口感染在野战医院里痛苦呻吟的声音——有的战友脚掌被炸掉后，因感染一截一截锯掉膝盖、大腿；老母亲千里迢迢赶到医院，看到曾经活蹦乱跳的儿子躺在床上说话都吃力，站在床边许久，终于发出“从胸腔再到喉咙的哽咽的声音”。这些声音几十年未曾远去，也成为他第一本诗集《抚摸远去的声音》书名的由来。
陈灿
二、战争是疼痛的，诗歌让疼痛永恒
朱鸿召从延安文艺座谈会召开84周年的历史视角出发，解读《瞬间》的深层价值。他特别称赞了诗集的封面设计——白底黑字，一颗子弹用特殊工艺压印而成，手摸上去“心里就咯噔一下”，正是“子弹出膛的瞬间”。他指出，战争给个体生命带来疼痛，一时的疼痛可以医治，而“永远的疼痛，只有用文学艺术去升华”。他引用了诗中的句子：“鲜花是瞬间的，掌声是瞬间的，生命是瞬间的……可是，为什么亲爱的战友，每当想起你瞬间消失的生命，我的心会痛得那么久。”他认为，陈灿的诗不仅是个人的心灵抚慰，更是对民族刚性精神的召唤——在市场经济“一切向钱看”的浪潮中，那些从战场上幸存下来的战士，他们的奉献与牺牲被误解、被遗忘，而陈灿用诗歌不断“审问时代、审视人生、提供刚性的审美”。他还回顾了延安文艺座谈会的历史脉络，指出毛泽东提出文艺要为民族的政治服务，拿枪的队伍和拿笔的队伍要形成合力；邓小平时期提出文艺为社会主义服务、为人民服务；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人民就是生活，生活就是人民”。陈灿的诗正是这一传统的当代实践。
朱鸿召
三、生命写作、创伤记忆与抵抗遗忘
许道军从创意写作的专业角度，提炼出理解《瞬间》的三个关键词：生命写作、创伤记忆、抵抗遗忘。他指出，陈灿的诗不是旁观者的战争抒情，而是“幸存者的呼吸”，是“从战争中生长出来的诗，从身体的创伤里生长出来的诗”。他写道：“一手抚摸伤口，一手握笔写诗”——诗是他从死亡线上爬回来之后重新站立的精神拐杖。因此，他的创作不是写出来的，而是“活出来的”。
关于创伤记忆，许道军指出，以往许多战争文学不敢写创伤，只敢写胜利，而世界上最好的战争文学恰恰是写创伤的。陈灿的诗直面炸飞的脚掌、摇摇欲坠的眼球、战壕里的月光、用纸鞋带编成的蝴蝶，用冷峻而具象的语言将这些“像弹片一样嵌入身体”的记忆呈现出来。“一个被弹片犁过胸口的人，走在阳光下，像件晾晒的旧军装”——这些诗句开启了当代中国诗歌中罕见的“战后身体诗学”。
关于抵抗遗忘，许道军强调，陈灿反复书写烈士陵园、花名册和那些“名字碎了”的战友。他在麻栗坡烈士陵园，面对900多座坟茔，一座一座抚摸过去，写下：“三十多年没有相见，今天我终于站在你的面前……只对着一堆泥土屈下双膝，只对着一块石头轻轻地喊了一声你的名字。”许道军说：“遗忘不是时间的流逝，而是背叛。”陈灿用诗歌建立了一座语言的墓碑，让被战争吞没的年轻生命得以永久地活下来。
许道军
四、从战争到政治抒情：为民族铸魂
陈灿还分享了自己创作政治抒情诗《中国在赶路》的心路。他将长征精神与新时代发展融入长诗，从长征一直写到当下，避免口号化，把政治化的形象转换为具象的意象。这首诗曾在《光明日报》整版发表，后被《解放军报》改编为《新长征的脚步》。他表示，自己是一个“洗干净两个脚掌泥巴上路的孩子”，对土地的感情自然延伸为对祖国的热爱。他还讲述了自己家乡涂山是大禹治水之地，中国第一首爱情诗《候人歌》就诞生在那里——这份来自乡土的文学基因，一直滋养着他的创作。
活动尾声，一位读者现场朗诵了同名诗作《瞬间》：“鲜花是瞬间的，掌声是瞬间的，生命是瞬间的……死了，还有这几行诗句在世上疼着。”全场静默，许多人眼眶湿润。陈灿的夫人也在台下默默流泪。一位从北京赶来的老战友动情地说，陈灿的诗“又把我带回硝烟弥漫的战场”。李晓东总结道，在这个战乱交织的世界里，一位从战场上幸存下来的诗人，用几十年的坚守，将瞬间的牺牲与疼痛淬炼成永恒的诗歌——这本身就是对“文艺为人民服务”最深刻的践行。
李晓东
嘉宾为现场读者签名
现场：戚译心
摄影：隋 文
直播：张靖翌
撰稿：陈培源
改稿：郭 浏
编辑：陈思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