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03月31日10:47 来源:文艺报 作者:项静 点击: 次
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指出,要高度重视和切实加强文艺评论工作,运用历史的、人民的、艺术的、美学的观点评判和鉴赏作品,倡导说真话、讲道理,营造开展文艺批评的良好氛围。批评的重要功能、地位、作用,与人民大众的关系和存在的问题,已经有众多学者给出详细周全的解读,我所思考的则是更加具体的问题。
批评不是一个判决或者解释性的总结,它的主旨不在于仅仅提供某些信息或评判,它从来不是目的地,而是一条要被走的路,在这条有节奏行走的路上,我们应该呈现丰富的层次感和生长的感觉。举个纳博科夫的例子,他在谈真实这个概念的时候说,“真实既不是指艺术的主体,也不是指它的客体,艺术会创造自己的真实”,他将真实定义为信息的一种逐步累积和特殊化。他拿一枝百合举例,这枝百合在博物学家那里可能要比普通人那里真实。而对一个植物学家来说,它更真实得多。要是这位植物学家是个百合专家,那种真实更胜一筹。这样,你离真实越来越近,但你不可能完全达到真实。因为真实是不同阶段、认识水平和“底层”的无限延续,它不断深入,永无止境。批评在面对文艺作品时的处境与这个过程类似,一方面要对永恒和不可说之物保持敬畏,又要有层层剥离深入讨论的耐心,把现实、思想、艺术形式的不同层次和转变性呈现出来。
E.M。福斯特在《小说面面观》一书中生动地描述了一个令人激动和向往的景象:抛开“年代学这魔鬼”,想象所有的小说家都在同一间圆形的屋子里写作,他们来自不同的年代、不同的阶层,各人的气质和目标都不一样,但他们都拿着笔杆(现在还要加上对着电脑)从事创作。这是一个具有方法论意义的场景,评论写作也可以想象自己是在这样一间屋子里写作,我们要注意那些前辈们已经讨论过的话题,已经耕耘过的土地,要避免无意义地重复,这所房间里所有人的写作是你写作的起点和氛围,不允许自己闭目塞听。总书记所说的批评的历史的、艺术的、美学的标准都可以在这间屋子的意象里体会到,同时也有评论自身的自警和职业伦理,有一条艺术本身的基准线,不是词语的堆积和信口开河。
批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判断作品的好坏或者为了阐释一部作品吗?有时候我们会忽略也许极为重要的一个问题——批评自身的伦理。批评不仅仅是艺术的镜子,作品也是文学批评的写作者的一面镜子,我们的写作为什么选择这部作品或者这个作家而不是另外一个?莫里斯·迪克斯坦的话十分有借鉴价值,“因为作家处理语言和看待生活的观点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他们就像魔镜一样,让我们窥见半隐半现的自我,并经历认识自我的震撼”。评论家的情感和感受是批评的活力所在。除此之外,用优美的语言梳理对所读书的回应,参与人类文化之初就已经存在的社会和人性难题的讨论,以及与所评论对象进行的语言赛跑都是批评的应有之义。